2020年3月14日 |  bckbet体育官网地址

不会埋单的“领袖”

现在江湖上关于牟其中的说法众多,但大多都是隔靴搔痒,我同牟其中先生打过交道,他确有广阔的思路、宏大的气魄、惊人的口才,以及鲜明的时代特征。

我跟牟其中深入的接触是在1993年,那时候的他还在风口浪尖上。

当时我印象最深的是,他的三条言论在媒体上炒的天昏地暗:

第一他提出个口号叫“造就一代儒商”,就像新时代的黄埔军校一样,让更多的商人成为有文化、有追求、有理念与众不同的一代新商人,甚至想创办儒商学院,他来担任“黄埔军校”的校长。

第二件事也很有意思,他提出来一个非常宏伟的构想——东北亚经济特区,他认为中俄之间的经济发展有很大的互补性,所以在满洲里圈了一片地,宣布“独家独资”开发满洲里,号称要投资100亿,将满洲里造成北方香港。

我后来亲自去考察过这个“东北亚经济特区”,也了解一些内情,虽然现在已经凋敝了,但不能说这是个骗局。

在牟其中的设想中,这个特区可谓上天入地、无所不能,地上有边界,天上无边界。

因为中国的卫星体系比较落后,所以牟其中买下了几颗俄罗斯的卫星,把卫星挂在中俄边境线上,来覆盖和辐射整个中国,然后向国内提供卫星服务。

他这个构想其实很有前瞻性,缺点可能是太超前了一些。

他所做的事情无论靠不靠谱,都有着鲜明的牟氏风格,一看就是大手笔,常人从来不敢想象。

第三件事情传得最广,也最受人诟病。

牟其中有个伟大的构想,他认为今天中国的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,有一大半是荒漠,尤其是大西北,赤地千里、人迹罕至。

但在牟其中眼里,这个问题很好解决,只要把喜马拉雅山炸个口子,印度洋的暖流吹过来,马上西北的赤地千里就可以变成江南水乡,沃野千里。

打造儒商、开办特区、炸穿喜马拉雅,这三大观点自从问世起,就引发巨大的反响。

特别是第三个,现在仍然有很多人坚称,在喜马拉雅山上开一个口子,让印度洋暖流吹进西北内陆是可行的。

但关键不在于可不可行,而在于发表者的身份,如果这是一个文学家的奇思妙想,那听起来很浪漫;如果是一个地理学家发表的言论,可能也有一定的学术价值;但是他作为一个商人,却在说一些和商业扯不上关系的高论,做好像跟商人本分无关的事情,自然就引发了巨大的争议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我认识了牟其中。

1993年,他通过人找到我,说他要南下广州,希望我安排一个广东改革探索的代表性人物,跟他进行一场交流和对话,同时希望我能把海内外的新闻界人士都召集过来,他要阐述一下自己对南中国改革开放的判断。

“老牟子”南下广东,在当时是个大新闻,于是我答应了下来,并为这场对话前后奔走。

对话嘉宾我选了南中国著名的农民企业家钟华生。

钟华生也是我的老相识,他发迹于珠海“白藤湖”,上世纪70年代,白藤湖还是一片大海,杳无人烟,他领着800民兵和下乡知青们用簸箕和锄头挖山填海,造出3万亩滩涂及总面积20平方公里的白藤湖,还开办了第一个农业度假村。

极盛时期的白藤湖,酒店、饭馆、夜总会熙熙攘攘,各种肤色的女郎、做着发财梦的男人蜂拥而至……钟华生和牟其中在当时被并称作为“南钟北牟”。

这次对话在广州的一家酒店举行,那天海内外来了一百多家新闻媒体,我亲自担任主持人。

那天真是令我印象深刻,当人到齐以后,他们两位坐上台,我开始介绍这两位嘉宾。

没想到我刚说两句,梳着毛式大背头、举手投足间伟人气十足的牟其中,就把话头抢过去,他说“王先生对不起,在座的朋友们可能对我了解不太够,我还是先来介绍一下自己吧”。

这一介绍就是一个小时,旁若无人的讲着他的伟大经历和伟大构想,台上的人激情澎湃,台下的人浑身发痒,对话嘉宾也茫然失措,作为主持人的我更是啼笑皆非,等到他好不容易介绍完自己,已经下午四点半了,对话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。

草草客套几句后,大家移步到宴会厅,准备吃晚餐。

那天晚上一共有十来桌,觥筹交错,一席无话,没想到饭吃完以后,钟华生的助手跑来问我“王先生啊,今天谁埋单?



按规矩,牟其中找我来安排活动,应该是他负责埋单,但他居然吃干抹净,双手背后径直走了。

钟华生确实也挺够意思,说那就我来埋单吧。

我不由感慨到,领袖人物真是厉害了,不食人间烟火到了这个层面。

日后在二十多年的智库生涯中,我见了无数老板,这样做事的实在少见。

简单的往来应酬、人之常情都不了解。

更绝的是到了第二天早上,按照广东人的习惯,我跟钟华生一起喝早茶,这时有着仓库管理员的体格,梳着毛式大背头的牟其中推门进来了,钟华生主动跟他打招呼,他却视若不见,做主席状,形容伟岸,眼睛往前直看,一步就坐到了位置上,也不跟别人搭话。

当时陪他身边的人就是他的秘书,也是后来相伴多年的红颜知己——夏宗伟,另一个身份则是他的小姨子。

入狱16年间,她也一直为牟其中喊冤,到处奔走,也是牟其中的铁窗岁月里,唯一一个坚持去看望他的人,传奇的感情经历就不多提了。

当时钟华生很感慨的跟我说:“我也见过不少奇人,真的没见过如此奇人,不食人间烟火,不懂人之常情,开眼界了。



93年便是如此,越后期,牟其中更是越陷入了幻想之中,媒体人刘春曾经感慨说:“老牟后期完全陷入伟人般的狂想和幻觉中了。

中国人一成功就容易得这个病,办公室挂大幅世界地图,穿着军大衣披着踱步,围着火炉跟青年谈话,谈到老区就流泪,对亚非拉都很牵挂。



牟其中入狱前后的风风雨雨,讲的人很多,我也不是亲历者,就不多说了,随着他又一次浴火重生,过往的争论都没有了意义。

但在高墙之内的几个小故事,还是很有意思的。

牟其中被关在武汉的洪山监狱里,这座监狱关押了一批民营企业家,为牟其中鸣冤的所谓前湖北首富、东星航空老板兰世立,不久后自己也住了进去,兰住一楼,牟住二楼,狱友常常能看见身高160公分的兰世立与身高182公分的牟其中聊天。

原“德隆系”掌门人唐万新就相对惨一点,我和唐氏兄弟也打过交道,唐万新的玩法和操作方式,很像牟其中打造儒商学院的玩法。

据说有一天牟其中在放风的时候,做毛主席状在闲庭信步,唐万新想跟他打招呼,表示说我也是从“黄埔军校”出来的学生,结果牟其中调过头鼻子哼了一下,表示不屑一顾。

类似传言不知真假,但我听起来,确实很像牟其中的行事风格。